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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傳在笨港的故事‧周昭翡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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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ea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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註冊時間: 2006-10-16
文章: 54

發表發表於: 星期二 十月 17, 2006 3:40 pm    文章主題: 流傳在笨港的故事‧周昭翡 引言回覆

流傳在笨港的故事‧周昭翡
〈小城故事〉 每個城市和鄉村,都有自己的歷史及無盡的故事,這些雋永的風塵往事,經過歲月的沉釀,在多情善感的文人心中,織就成一篇篇動人的小城故事,中副將請這些文采煥然的作家們擔任說書人,您揭開一幕幕精采的人生劇場。
流傳在笨港的故事‧周昭翡‧
(作者五年級生,曾擔任「中央副刊主編、聯合文學主編」)
  我所生長的小鎮,過去稱做「笨港」。「一府二笨三艋舺」的「笨」。其商船雲集的繁華,僅次於府城臺南,〈嘉慶年以前曾經)凌駕於舊名艋舺的萬華。
 後來我才知道,「笨港」這個名字,直接從荷據時代Ponkan名字,音譯而來,是荷蘭人統治的印記,有著殖民臺灣的滄桑。
 可是,我從未見過船隻進出的港口,只有一條荒漠的溪,以及沿著溪,長長的河堤。童年的記情,是走在河堤,看一邊是乾涸的溪,一邊是鎮內香火裊繞的媽祖廟。
 即使生長在小鎮,我的童年生活,就像童話世界裏城堡。在鎮上一所很有氣派的天主教幼稚園度過,聽格林童話和安徒生,充滿對主耶穌的愛與崇拜,有牧羊人和椰棗樹。
 可是,我最常聽見而且最喜歡的故事,是關於海神媽祖顯靈,在一望無際的大海上,如何照顧往來的船隻。對於媽祖的故事,小鎮上的人總津津樂道,一再傳頌。
 「你有看過媽祖嗎?」我好奇地問一個說故事的人。
 「我沒有看過,但是有很多人看過。」
 這一帶有住著不少辛苦的討海人。聽說有一次,風浪很大,討海的船隻幾乎要翻船了,再如何努力,都穩不住,這等大風浪也難平靜,面臨生死交關的時刻,船家十分心焦,無計可施,只好召集眾人,合掌默禱,唸著媽祖娘娘保佑……,就在這個時候,突然狂風乍息,風平浪靜。媽祖真的出現在天空,所有船上的人都看見了。
 「媽祖保佑善良的討海人。」他們告訴我。
 還有一次,是和美國人(編按:原文誤成日本)打仗的時候,美國人老是在臺灣海峽亂丟炸彈。對於老百姓來說,戰爭真是一場殘忍的浩劫。討海的船隻更是無辜,美國的飛機從天下丟炸彈,船在大海裏,沒法子預防。他們看見媽祖,在這種時候出現,一轉身,用祂的裙擺掃掉了即將炸到(北港市區)的炸彈。
 「美國人丟了好多炸彈,可是炸不到我們(北港),都炸到海(北港溪)裏去了。」
 還有很多很多,說不完的故事。
 高中聯考那年,不明究裏的有很多心事,經常夜裏輾轉不能入睡。我總愛在黃昏時刻迎著夕陽,到廟口呆坐一陣。然後獨自跟媽祖說話。
 有個老人家告訴我,出生在笨港小鎮的,都是媽祖的兒女。
 多年後,北上讀大學,我的生活,有許多時間在教會中成長與學習,忙碌異常。少有時間回到小鎮,即使回來,也鮮少到媽祖廟,彷若這一切都已遠離我的生活。我心裏甚至覺得,在廟裏舉香拜拜的人,只是盲目的偶像崇拜。
 初次搭飛機離開臺灣本島,探望在澎湖服役的哥哥。當我望著臺灣海峽,一片汪洋時,竟想起海神媽祖,以及祂一轉身,用裙擺掃落炸彈的故事。哥哥,澎湖好多媽祖廟。進到廟裏,我竟有種回家的感覺。多年來,有多少次是過家門而不入啊!
 我一面讀聖經,認識聖經中所記載的歷史,希望理解基督教信仰的真義,又一面讀黃帝內外經,希望明白道教的源流及道家中人成仙成聖的故事。因而時常和教會的弟兄姊妹們產生爭執。他們說「人是不能變成神的」,以及「上帝是唯一的神」,他們固執地認為,我受了撒旦的誘惑……。於是,我和我的男朋友,因為存在內心的「宗教戰爭」而分手。
 那段時間,我顯得若有所失,靠著持續讀書來平衡自己。翻閱臺灣史料時,無意中讀到北港地名來由及媽祖信仰。
 ……笨港溪原先圍繞著笨港,可是,笨港溪是一條不規矩的河川,好幾次改道,乾隆年間,溪水沖過了整個笨港的中心區,分成笨港南街和笨港北街。日據時代(編按:應是清同治之誤),將笨港北街簡「北港」(笨港南街改為「南港」)。(編按:應是乾隆年以前,笨港溪南北兩岸都早有聚落;康熙年水師是駐紮在笨北港的。)
 有水的災難,因而有海神媽祖的信仰。
 ……媽祖本福建湄洲人士,生於宋太祖元年,其母因吞服觀音大士所賜之藥丸而受孕,因此媽祖生姓慈悲,十六歲時得仙人授禪機,勤習佛法,消災解厄,救助無助無數村民。康熙年間,樹璧和尚由湄洲奉媽祖神像來臺,在笨港登陸,受到民眾的歡迎……
 讀到關於笨港小鎮的故事,格外想家。當我再次回到小鎮,當我再次走進熟悉的媽祖廟,年幼時的我,曾經在深夜獨自跟媽祖說過多少心事啊!這些記憶,一一浮上心頭,可是,當我面對人生的挫折傷痛,崎嶇艱難,媽祖為何從不言語?
 我就像過去所認為的愚夫愚婦一樣,第一之執筊求籤,希望從籤上得到答案。然後媽祖說:
 「君問中間此原因,和合自有兩分明。」
 我不死心地再問一旁的解籤人,他問我:
 「妳求的是什麼呀?」 
 我說很多。解籤人皺著眉頭,說:
 「妳就是問太多,我們媽祖是說啊,妳問的這些事情都是有原因的,妳是聰明人,自己都很清楚的嘛!」
 又有人插嘴問我是哪人?我說北港。
 「妳是在地人啊,那也自是我們媽祖的女兒了。」 
 我突然覺得如釋重負。萬唯心造,彷佛過去所有的爭執都變得了無意義。「和合自有兩分明」,該怎樣就怎樣吧!其實一切都很清楚的。
 當我的外國友人來臺灣旅行,希望看看臺灣的鄉村。我帶她來到我所生長的小鎮。我說「這座媽祖廟有三百年的歷史,比美國的歷史還長。而在臺灣,有三百多座媽祖廟」。
 我說「中國人講佛道不分,講立地成佛,很多神佛是由人而成神的,比較像希臘神話裏的多神,和基督教信仰非常不同。因此,每一個神有祂所管轄的區域。媽祖是海神,在廟口廣場前的四尊石像,是東、西、南、北,四海龍王。媽祖廟內有七個殿,每一個殿奉祀不同的神,都和媽祖有關」。
 我說「基督教系統的信仰,藉著禱告和上帝溝通;中國道教的信仰,藉著執筊求籤和神明溝通」。
 我總是驕傲地介紹著我所生長的笨港小鎮,小鎮上赫赫有名的媽祖廟,以及這個信仰如何在這兒根深蒂固。我喜歡告訴朋友,媽祖廟的歷史,建築和象徵,以及媽祖如何一轉身,用裙擺掃落日本人(編按:應是美國人才正確)的炸彈……。
(原載於中央副刊一九九四年九月八日)
台長 : 北港文化工作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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